臺灣閩南語按呢寫：第 294 期

【捌】bat/pat

兩個意義曾經有兩種寫法。用作「認識」義的用例，如「捌字」（bat-jī）、「捌路」（bat-lōo）、「捌貨」（bat-huè）等，南管、歌仔冊之類傳統民間作品多半訓用「識」字，寫成「識字」、「識路」、「識貨」等；用作「曾經」義的用例，如「捌去」（bat-khì）、「捌做過」（bat-tsò-kuè）等，南管、歌仔冊之類傳統民間作品多半訓用「曾」字，寫成「曾去」、「曾做過」等，訓用的歷史很久遠。兩個不同的字「識」、「曾」又各有異讀，「認識」文讀jīn-sik、白讀jīn-bat，「曾有」文讀tsîng-iú、白讀bat-ū，文白皆可通，增加文白異讀的負擔，實在很不好。

「bat」不論用做認識義或曾經義，其實是同一個字，只是過去不知道字怎麼寫而已。認識和曾經意義有關，曾經做過的事才認識，所以兩義可以引申。客家話「識」（shit/siit）字也同時有認識和曾經兩義。

到底「bat」的本字是什麼？連雅堂、林寶卿都認為是「八」字。雖然「八」字現在是假借做數字之「八」（文pat、白peh/pueh），但「八」字的本義是「分別」之義。許慎《說文解字》：「八，別也。象分別相背之形。」「八」被借用為數字之義以後，在語言上並未消失，而是另創一個「別」字替代。「別」的本義是分解，從刀。「分」、「別」二字字形都從刀，本義都是分割、分解之義。「分」、「別」和從刀的「解」字後來都平行地引申為心理動詞，具有分別、區別、解釋之義。現代閩南語「別」又引申為認識、曾經義。

閩南語「別」字，文讀音piat；pia̍t，白話音pat；pa̍t，文白讀各有陰陽二調，共有四個音，在口語中音讀不同，意思都稍微不同。唸成pia̍t（皮列切）是「離別」（lī-pia̍t）的意思，白讀pa̍t是其他之義，如「別人」（pa̍t-lâng）。至於陰聲調的兩個音一般人比較生疏。Piat是「分別」（hun-piat）、「區別」（khu-piat）的意思，現在很多人都把「別」字錯唸成pia̍t。但口語中piat還用為「解釋」之義，如到廟裡去抽簽，請人「別簽詩」（piat tshiam-si）就是「解釋簽詩意義」的意思（這裏的piat很多人錯唸成pik）；最後一個是白話音的pat，濁化為bat，就是本文討論的「認識」之義，再引申為「曾經」之義。

討論到用字問題，那就必須兼顧音義系統性。「八」借為數字已經幾千年了，討不回來了，如果bat要寫成「八」，那麼「八字」peh-jī，要唸成bat-jī豈不是會造成混淆嗎？如果寫成「別」也有問題，「別人」一般唸成pa̍t-lâng，現在又要唸成bat-lâng，這樣也會造成混亂。

由此可見，「八」、「別」二字是雖然最常用的漢字，卻也是最容易混淆的字，因此都不理想。

大約二十年前，鄭良偉教授開始提倡用「捌」字，「捌字」（bat-jī）、「捌去」（bat-khì）都寫同樣的字，我也採用了這個字。一時之間所有的台語文學都流行用這個字，「識字」（bat-jī）、「曾去」（bat-khì）的舊寫法突然消失了。

「捌」字為什麼流行得這麼快？原因是合理，不但音容易讀，意思也容易分別，「別人」唸成pa̍t-lâng，「捌人」唸成bat-lâng，非常方便。如果講語源，「捌」字就是數字「八」的大寫（古代官方文件為避免混淆的用字）。又查《集韻》：「捌，筆列切（piat），讀若分別之別。」又「捌，皮列切（pia̍t），讀若離別之別。」可見「捌」根本是「別」的異體字。因此臺灣閩南語bat/pat用「捌」字等於用了本字「別」，從本字的觀點也很合理。

既然「八」字、「別」字、「捌」字都是一個字，用哪一個字都是「本字」，為什麼不用區別性功能最好的「捌」字呢？因為「八」字、「別」字都會造成音義上的混淆，「識」、「曾」二字也會混淆文白音系統，在音義系統性的考慮下只推薦「捌」，其餘四個字連異用字都不推薦。

【的】ê

對應華語

的

用例

我的、公家的

異用字

个

民眾建議

之、兮

用字解析

臺灣閩南語的ê有好幾個意思，一是當量詞用，如tsi̍t-ê，推薦寫成「一个」；二是所有格標誌，如guá-ê，推薦寫成「我的」；三是當成詞尾，如sin--ê推薦寫成「新的」，是形容詞詞尾，Tân--ê推薦寫成「陳的」是稱謂名詞詞尾；又「一个」（it--ê）是序數詞標誌。

這三個用法，舊習用字寫成「个」，但比較新的用法是除了當量詞用以外，其他都訓用華語的「的」，可以算是新習用字。推薦這個新習用字，有三個理由：

一、新習用字「的」對於受過華語教育的年輕人比較能夠接受。

二、新習用字「的」比較好打字，「个」字不見於BIG5，近年來Unicode才增加這個字。

三、「的」和「个」分工。有年輕的母語教師把「一个炒米芳」錯唸成tsi̍t-ê，鬧成笑話，應該唸成it--ê，這是因為量詞和所有格都寫成「个」字的緣故，如果所有格和詞尾寫成「的」，量詞寫成「个」，文字功能有區分，就不會產生這個誤讀。因此從音義系統性來考慮，「的」和「个」分工有好處。

有民眾建議訓用「之」，但「之」字的用法民間很少用。也有人建議用「兮」，這是借音字，民間也有人這麼用，多半作為「个」的代用字。但「兮」本來就是擬聲詞，可以用為表示發聲詞heh，或歌詞拉長音的e或he。